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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95叶子船,掼炮,分房子搬场


叶子船

        这几天弄堂口嵩山办事处院子里的那棵玉兰(广玉兰)树开始落叶了,它的叶子正面富有光泽,就像涂了层蜡。那绿油油的树叶终年不败,四季常青。但在秋冬季节,总有一些老叶子凋落。每年五月是它的花季,那枝繁叶茂、雄伟高大的树上开出了洁白如玉的玉兰花,厚厚花瓣是那样的雪白、洁净,高雅,像荷花一样鲜嫩。我还从未看到过比它高大的树还能开花。那清新的花香在弄堂里弥漫,使人们有了好心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德明说小组后去捡些玉兰树的叶子来做小帆船,礼拜天去复兴公园弄些好看的树叶来做叶脉书签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幼儿园老师就教我们用它的叶子做小帆船,其做法相当简单:用一张大的叶子做船身,再用小一点的插在船的中央,然后用线固定住即成。那时候我们还带了叶子帆船到复兴公园,放在池塘里,只要有风,船就能行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前我也有一张叶脉书签,是德明二哥送的。弄叶脉书签比刻花还难,一不小心弄断了叶脉,前功尽弃。做这种东西德明就比我细心。只要他搞到一张好看的叶子,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雕刻师,小心翼翼地将叶肉雕下来,留下主叶脉、侧叶脉甚至很细的小叶脉。叶脉书签虽然好看,但不实用,因为它很脆弱,一不留意就碰坏,变得一钱不值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德明要做的和以往不同,是一艘欧洲中世纪的海盗船,这是他从一本小人书里看来的。他用一张很大的叶子做船身,中间插了一张大叶子,这是主帆。他把主帆剪成三角形,再把它分成三段,说这样调起帆来方便。在主帆的前后,再竖起两个副帆,也是三角形,分成三段。在两个副帆至船头和船尾之间各装了三个小帆,与船的中心线一致。他还嫌帆不够,在船头和船尾再装上两个,还说船尾的那个是起舵的作用。最后他用叶子的梗做了八门大炮,两边六门,首尾各一门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问他,这十几个帆都派些什么用场。他告诉我们一般的帆船只有两、三个帆,速度要超过普通的船,帆就必须多,最大限度地利用风。只有这样,海盗船才追得上、逃得了。看来他说得有理。我们也跟着做起帆船来,不过我们不想做海盗,三个帆就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帆船刚做好,小弟又来了。看到如此好看的海盗船,他要德明也给他做一个。德明说过几天这条海盗船就是他的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做“掼炮”

        德明早就答应给他做一只掼炮(甩炮),今天德明却告诉他再要等上两个月,小弟一不高兴满脸的肉就堆起来:“怎么又要等啊。”德明叹了口气。我忙问他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前两天张妈答应给他两只牙膏壳子,但德明不争气,昨天无缘无故打了老四一顿。张妈就把那两只牙膏壳子收了去,算是惩罚,两只牙膏壳子就是四分钱啊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知道丽华家刷牙不用牙膏,用的是七分一包的留兰香牙粉(便宜),所以她家没有牙膏壳子。有一次丽华告诉我,她爸妈有时用盐来刷牙。第二天早上我便试了试,除了没有香味,效果还是不错的。小时候我小舌头下垂(阿婆说我玩得太累了),阿婆就用点食盐点在小舌头上,再喝点盐开水,没多时小舌头就缩上来,就是因为盐有消炎和消毒作用。德明和我们家用的都是大路货玉叶牙膏,两角一分一支,而小黄和大铭家用的则是高级留兰香和美加净牙膏,三角几分一支,所以我们都有牙膏壳子。晓萍刷牙最讲究,早晨一次,晚上睡觉前一次,暑假午觉后也要刷一次。德明笑她钱太多,死讲究(想不到十几年后,我们每天都刷两次牙)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安慰德明,那些东西我都有,但希望他少闯点祸。我从家里拿来了一只牙膏壳子和一只旧惯炮送给了他。德明叫小弟把牙膏壳子上的漆刮掉,他找了一只铁勺子,把炉子上铁板拿掉,再捅了捅炉子,火苗就蹿了上来。那铁勺子还没烧热,张妈就回来了。她不让德明用炉子,说要烧晚饭了。其实她是舍不得那几只煤球。那只惯炮只能到我家去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阿婆不在家,海伦和晓萍正在逗刘铁玩呢,海伦把登子翻过来,把刘铁放在里边,嘴里还哼哼:“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……”。她们的闲功夫比我们还多。我忙把炉子捅开,德明把牙膏壳子和我那只惯炮放到了铁勺里。不一会儿牙膏壳子就开始融化了,牙膏壳子是锡做的,它溶点低容易铸造。等锡水里的杂质都烧光了,德明把锡水小心翼翼地浇在洋线团的芯子里,当锡快要凝住时,把一只洋钉插在中央,约半公分深,这是用来装火药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锡条还没完全冷却,德明把它从洋线团里敲了出来,它和铅笔一般粗细。小弟伸手就去拿。“别碰!”我叫了起来。“不许放手!”德明也在命令他徒弟。小弟拿着烫手的锡条,呲牙咧嘴,他不敢违抗师傅的意愿,同时也想让我们明白,他也是不怕死的种。

        德明在锡条尾部扎上几根破布条,头上用橡皮筋把一只洋钉固定住,它起枪的撞针作用。我把两根火材的头(火药)括到了惯炮的小洞里,用洋钉捣捣实,接着往上一抛,“啪”的一声。这样,一只掼炮就做好了。德明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,小弟的嘴又甜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搬场

        礼拜天一大早后弄堂开进了一辆大卡车。后弄堂开大卡车今天是头一回,也不知道是谁在搬家。一打听,才知道是四班的“月亮疤”家搬场。在我的记忆中,前后弄堂搬场加起来不超过三次,大多用的是黄鱼车,最多也就是小卡车。听说他们都是用自己的房子和别人换的,想把房子换得大一点或者换个环境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附近的太仓路、淡水路转弯角上就是专门调房子的地方(在上海相当有名),每天有人在那里谈调房子。到了礼拜天,人行道上都挤满了人,小调大、远换近,自己解决住房和交通问题,因为现在房管所没有多少空房子可以分了。听张妈说有的人天天在那里换房子,有个人从一间没有煤气和卫生的朝北小亭子间,调来调去,没几年的功夫就住进了高档地段煤卫独用的大前楼。有人越调越好,就有人越调越差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妈说十年前我们这里的房子并不紧张,因为房钱贵。像德明家朝南的大间每月就要三块多,穷一点的人家还住不起。那时她要生德明二哥,想分开住,就到这里的房管所登记了一下,没几个月就搬到了我们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今天不同,“月亮疤”他们是分到了房子,不是调房子。他阿爸单位看他们住得拥挤,就把厂里的新工房分给他们一套。可是这房子在彭浦新村,我们连听也没听说过。一查地图,吓了我们一跳:那新村已是在地图边边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“月亮疤”还是蛮开心的。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,以他现在的学习成绩,到了那里可以名列前茅,门门拿五分,这样就可以少吃很多生活(挨揍)。他在四班居中游,要是放到我班,那肯定在德明之下,比徐敏也好不了多少。德明告诉他,凭他白相弄堂游戏的本事,到了那里弄个大王、二王当当易如翻掌。虽然“月亮疤”玩不过德明,但也确实在众人之上。最重要的是,在新的地方没人知道他的老底,因为他和德明一样,是老师的“宝货”,名符其实的捣蛋鬼。他可以给人一个好印象,重新做人,还可以出人头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开始吊大橱,三楼的窗门已被卸了下来,这样大橱才能横着出来。那大橱五花大绑,慢慢地从窗口伸了出来,楼下还有人在指挥。那是个红木大橱,分量重。几个身强力壮的紧紧拉住麻绳,一点一点地往下放绳子。那橱还没到二楼,二楼前楼就伸出了三根竹竿,顶住橱角往外推,因为二楼窗上方有挡雨的油毛毡木板。过了二楼,天井里也竖起了三根竹竿。就这样,大约五分钟的光景,大橱就吊了下来(绑麻绳的时间没算)。随后五斗橱、梳妆台、八仙桌和大床依次地吊了下来,

        这样上下折腾了没几下,两个小时就过去了,原先围着看热闹的人也散去了一半。德明早就和后弄堂的人打起了弹子,我们是看打弹子和搬场两不误。大铭匆匆地跑来高诉德明,他的两只芦花小雌鸡生了个头生蛋,还问德明的鸡生蛋了没有。德明摇了摇头,我要他别急,大铭的鸡生了,他的也快了。现在要搞清楚的是三只小雌鸡生了蛋,他能拿多少钱(一只鸡蛋约六、七分)。他又叹了口气,说张妈早就讲明了,只有一只小雌鸡归他,到手只有四分,因为要扣掉它的饭钱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他们开始装车了。搬场的两个人在车上,三、四个人在下面,也就是一刻钟的功夫,那几大件就上了车。他们都是壮劳力,搬上搬下相当熟练,大概是“月亮疤”爸厂里的装卸工。安顿好了家具,家里的人全体出动,开始搬细软和杂物了。别看他家房子只有两间,东西还挺多的,舍不得扔掉的瓶瓶罐罐和破拉圾就有一大堆,那辆大卡车很快就装得满满了。接下来,斑斑剥剥的旧马桶、早该扔掉的破煤炉、一筐宝贵的煤球和柴爿也挤上了卡车。最后,那几根比卡车长出许多的凉衣竹竿被绑在了车上,系上了红布条,十分引人注目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全部家当上了车,“月亮疤”妈拎了两篮头定胜糕出来了,开始分发给邻舍隔壁,每户一对。那定胜糕两块上下相叠为一对,呈浅玫瑰色,两头大,中间凹进,就像被人咬掉一口,有点像一对元宝。反正搬场的人家都要发这种松糕。至于为什么叫定胜糕,为什么要发,我们就不清楚了。不过我知道,这种定胜糕价钱便宜,是没有馅子的。上次不知是谁过生日送给阿婆一对定胜糕,里面有豆沙和猪油,很糯很软真是好吃。

        拿到糕的免不了要讲几句恭贺的话,像什么今后不用再倒马桶啦,不用劈柴生煤炉啦,过好日子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什么时候张妈也来了,凡是有这种场合,她总是要到场的。“月亮疤”妈赶紧拿出两对定胜糕塞到了张妈手里。张妈又是一阵美言,说得她嘴都合不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德明见状,两只手便往裤子上擦了擦,说他肚子饿了。张妈朝她白了一眼,没有理他。我一看,马上对德明说,这定胜糕要蒸了才好吃,冷吃味道差而且是一粒粒悉悉索索的,再说你两只手玩得那么脏,怎么能拿东西吃。张妈马上夸我书读得好,懂事。为了讨张妈的喜欢,我常常这样顺着张妈,而丽华却说我是见风使舵,拍马屁。

        发完了定胜糕,他们就准备出发了。家里的男人全都上了车,你扶大橱,我扶镜子,一点也大意不得,要是敲掉了什么,钱就倒霉了。上车前,“月亮疤”妈和张妈等道别,说这里的邻居那么好,她真不舍得搬家。张妈要她以后常到老家来看看,把这里的好作风带到那里去,搞好邻里关系。接着她们就开始抹起眼泪来。我觉得好笑,这只是搬到上海另一个地方去住,又不是发配到西伯利亚去,不值得掉什么眼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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